入冬的第一场雪落在白玉京中时, 城池内外都覆上皑皑雪色,呼吸时连肺腑都隐约觉出霜雪的寒凉。
身在万象灵宿中的明烛抬手接住片飘落的雪花,也后知后觉地感知到冬日料峭的寒意。
作为公仪氏另辟的一方洞天, 万象灵宿不应四时, 不过在褚无咎掌控日月枯荣晷后, 万象灵宿中种种变化都遵循他的意志,也有了春秋流转, 枯荣生败。
别无他人的洞天中,明烛坐在雪地里推衍道法之余, 顺手堆出了个人形。
褚无咎回来时,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歪歪扭扭的雪堆, 走上前认真端详许久还是无果, 最终选择向明烛发问:“这堆的是什么?”
“不像你吗?”明烛反问, 对着他和雪人看了看,觉得没什么太大问题,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。
能凭一句话就让褚无咎沉默的,她当属第一人了。
他左看右看,实在没看出眼前这堆模糊人形和自己有什么关系。
为了替自己正名, 褚无咎不得不亲自上手修整一番,看着面前终于初具轮廓的雪人,他点了点头道:“这才称得上有我半分风姿。”
明烛在旁边看着, 没觉得这和刚才有太大不同。
两人就此展开了一番严肃又没意义的辩驳, 最终也没有得出什么令彼此都觉得信服的结论。
“只是一个人在这里, 未免太孤单了。”褚无咎突然又道, 他看向明烛,认真提议道,“再捏个人陪他吧。”
明烛看了他一眼, 没有反对。
两人都已入上三境,心念一动就能做到的事,褚无咎却亲手堆起了雪,并不在意身上狐裘拖进雪里,染了泥泞。
明烛也不觉得这与修行无关,就没有什么意义,陪他滚着雪堆,褚无咎比着她,特意堆得更圆润两分,看起来有种粗拙的可爱。
直到两堆雪人成形,看着靠在一起的两道身形,明烛才向褚无咎问:“那你一个人在万象灵宿的时候,也会觉得孤单吗?”
没想到她会这么问,褚无咎先是一怔,随后才笑道:“以前会,但后来不觉得了。”
在离开白玉京前,他孤身坐在万象灵宿的高楼中,抬头望着流淌的星河,未免觉得这里空旷得过分。
褚无咎也曾想过,如果明烛能永远留在这里,永远留在他身边,只要他回到这里就能见到她,该有多好。
他不是没有这样的机会,如果当年玉听心将明烛带回白玉京,他心中所想或许真的能实现。
但如果她真的永远留在白玉京,永远留在他身边,她也就不是明烛了。
褚无咎其实也不太明白所谓的爱究竟是什么,就像没有人教过明烛,也没有人特意教导过他这件事。
不过他在很早之前就意识到,喜欢一个人并不是非要将她留在身边,重要的是,只要想到她,他的心就不再觉得孤单。
褚无咎抬起手,将手中残雪抹在明烛鼻尖,露出个带着从前少年气的笑意。
脸上感受到一点凉意,明烛眨了眨眼睛,不客气地扑过去,扬起一地雪尘。
两个人在雪地里滚了好几圈,正纠缠的时候,枝头积雪抖落,迎面砸落,被埋成两个雪人。
面无表情地对视,看着对方狼狈的模样,明烛和褚无咎又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。
许久,褚无咎率先从雪里爬起,拍了拍手上的雪,才向明烛伸出手。
明烛撑着他的手,也站了起来,抬起头,不知什么时候开始,天上又开始落雪。
褚无咎牵着明烛往回走,她走过几步又回头,再看了眼堆在一起的两个雪人,心轻飘飘地浮了起来,露出点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。
等换过一身干净衣袍,明烛随褚无咎坐在廊下,看他煮茶。
花瓣剔透的腊梅花在滚水中沉浮,她嗅到了幽微冷香。
明烛轻啜一口,手中茶盏传来融融暖意,再抬头望着庭中落雪,不知为何有些昏昏欲睡。
正在煮茶的褚无咎忽然觉得肩头一重,偏过目光,看见明烛靠在肩上,双眸微阖,好像是睡了过去。
他收回手,像是怕惊扰了明烛,不再动作,只是挑起指尖,用灵息为她披上雪白狐裘。
在这场雪快要停的时候,灵光所化的飞鸟越过万象灵宿的禁制,落在了褚无咎面前的桌案上。
公仪氏传讯,问及不日后道鸣宴的安排。
这一年的道鸣宴虽由巫咸氏主持,但其余太初十二族同样也没有缺席的道理。
不同于鹿台鸣铎,在道鸣宴上出现的都是太初十二族中足够有分量的人物,按照从前旧例,大夏帝女也会亲自出面,所以公仪氏族中传信问过褚无咎的意思,好作后续安排。
褚无咎自然是要去的,无论是为了明烛,还是为了自己其他打算。
如今,距道鸣宴不过只剩数日。
他拂手挥去灵光化作的飞鸟,抬起手,再唤来一场雪。
不知过了多久,明烛迷
百合耽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