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漪的病
无论如何,其他几人先等在病房门外。
病房里,唯余下池漪和池行川。
池漪站在病房门口,双手插在外套兜里,垂着眼睛,不看池行川。
他在感情上本就不勇敢。
更何况,父子之间的芥蒂已经横亘太久,池漪纵然亲眼见了上一世的事,也没法立刻相信眼前的池行川。
还是池行川先开了口。
他的声音沉稳温和,像从小到大无数次那样唤池漪:
“小宝。”
池漪没有应答,而是突然语气硬邦邦地说:
“我和薄引鹤在一起了,是我先提出来的。我爱他,准备和他举办真正的婚礼。这就是我要说的事,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。”
他这语气,像是在公事公办地通知。
池漪已经做好了想要的人生选择,不需要任何人来反对。
倘若池行川不同意,那池漪会转身就走,叫医生过来。
可一阵安静后,预想中的质疑并未出现。
池行川语气依旧像哄孩子一样。
“小宝,愿意到爸爸这里来吗?走近一点,让爸爸好好看看你。爸爸都好久没见你了。”
池漪没有动,嘴唇抿得更紧了。
但他抬起脚,往前走了几步,走到病床边。
池行川试探着抬起手,见池漪没有躲避或反感的意思,手掌才小心翼翼地落在池漪的肩头,摸摸池漪僵硬的肩。
他的声音那么温和,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遗憾。
“对不起啊,小宝。爸爸伤你心了。”
池漪整个人一僵,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红。
兜里的手指使劲掐着手心,试图将眼泪逼回去。
可池行川又将手抬得更高,揉了揉池漪的发顶。
池行川慢慢说:“你能找到自己想做的事,有想要相伴一生的人,还这么坚定地维护自己的选择……真的太好了。小宝,爸爸很高兴。”
池漪冷不丁说:“池奕是冲我来的。从头到尾,池家才是受到我牵连。”
池行川怔了一下,叹息道:
“……小宝,我是你爸爸。在过去的十八年里,我都是你的监护人。”
池漪僵持着。
“那又怎么了?”
池行川温声说:“我已经当爸爸当了27年。小宝,‘当你爸爸’的意思就是,如果我带你出去玩,哪怕地上一颗小石子把你绊倒,那也应当是我的错。”
照顾孩子已经成了池行川刻进本能中的习惯。
“从我抱你回家的那一刻开始,我就理应对你的安全负责。我本应该提前发现暗地里对你不怀好意的人……但我没能做到。是爸爸疏忽了。”
古话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,但这话本就是错的。
父母将一无所知的孩子带到世上,就应该肩负起遮风避雨的责任。
池行川絮絮叨叨,讲起许多年前的事。
“你刚出生不久的时候做了手术,爸爸隔着玻璃看你,看见你胸前有道伤疤,却不哭不闹,乖乖地眨着眼睛冲我笑……我就想啊,这是哪来的小天使,这么可爱……这么可怜。当时爸爸就决定了,一定得把你抱回家。”
“就算你妈妈没有生病,爸爸也想带你回家。”
“爸爸犯下了太多无法弥补的错误。但是,小宝。你能走到今天,真的非常、非常厉害。爸爸为你骄傲。
池漪低着头,眼里盈满发烫的眼泪。
他心里一片混乱,越来越想不明白关于未来的事,尤其是如何与池家人相处的未来。
池行川好像看穿了池漪的想法,慢慢说:
“小宝,你受的委屈太多了。所以先不要原谅爸爸,也不用原谅哥哥。”
“慢慢来,再多观察一下……再多看看。等你什么时候觉得安全了、放心了,某一天想回家了,就随时回来。爸爸一直等着你。”
有水珠大颗砸在鞋面上。
池漪死死抿着唇,不肯发出声音,也不肯抬起头,仍旧非常非常介意过去这么多年的伤痛与疤痕,又介意自己的心软。
但池行川的语气太熟悉了,好像小时候带着他在葡萄园摘葡萄、将他举至肩头的那个爸爸又回来了。
那个爸爸永远可靠,宽稳的肩背承托着他,就绝对不会让他掉下去。
池行川的眼睛里涌起笑意,眼角的皱纹都泛起来。
他攥了攥池漪的肩头。
“怕什么,爸爸身体好着呢,过几天就出院了,活到八九十岁没问题。”
“小宝,再相信爸爸一次。爸爸保证,这一次不会再让小宝难过了。”
池漪眼前模糊,脸上沾满泪痕。
他的手一直揣在外套的兜里,过了许久,终于慢慢拿了出来。
他将紧攥在手心的东西递出,慢慢松开拳头,放到池行川掌心里。
那是一个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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