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要离开这个有我的世界?怎么离开?你逃离的方式就是跳下去吗?!”似乎是觉得荒谬,他扯了扯嘴角,到底没有笑出来,他眼尾有些隐隐发红,一字一句道,“你要想清楚,如果失败了,无法脱离这个世界,那你很可能就真的死了!”
“呀,这你倒是提醒我了,说不定真的会死呢!”夏澄一手握拳,在另一只手的手心上轻轻捶了一下,随即又语气漠然地淡淡道,“那又有什么办法呢?如果真死了,那就算我倒霉吧。”
段凌泽站在原地,晚风从他身边刮过,明明还是盛夏,他却觉得冷得刺骨。
他果然无法理解她,以前是这样,现在也是这样。
为什么她可以这么无所谓?为什么她可以这么轻描淡写?
在她看来,就算他的命不重要,旁人的命不重要,但难道就连她自己的性命也不重要吗?!
对她来说,只要能离开他,就连死亡也是可以接受的吗?!
她有这么讨厌他吗?她就有讨厌他到这个地步吗?!
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神情,可看着他的夏澄却突然愣了一下:“干嘛露出这种表情?你很怕我去死吗?”
“唉,可是我心意已决了,那怎么办呢?”她歪了歪脑袋,开了个玩笑,“这样,要不你跪下来求我吧?只要你愿意跪下来求我,并保证不再出现在我面前,我就考虑……”
她的话没有说完,突然卡住了。
因为还没等她说完,面前的少年就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。
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要湮灭在呼啸的狂风里。
但那道声音也很重,重到像是敲击在她心上。
他抬起头,死死盯着她,那双一向带笑的、肆意张扬的眼眸此刻一片赤红,像是恨极了,又像是怕极了,分不清到底是恨更多还是怕更多,可在那之下却是更汹涌也更脆弱的恳求。
“求你。”他开口,声音哑得不成样子,“求你,算我求你,不要跳!只要你愿意好好活着,我保证,我不会再困住你,我会放你离开……我会就此消失,并且永远不再出现在你面前。”
夏澄愣住了。
她站在天台边缘,夜风吹拂着她的裙摆和发尾,仿佛一朵盛放的白玫瑰,她低头看着她面前的少年,他那双泛红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,像是在等待她最后的宣判。
怎么会这样呢?
她想。
她只是……只是在开玩笑啊。
他这样做,反而让她有点无措了。
其实有件事她骗了他,她才不是真的不怕死,而是确信自己不会死。
虽然他在游戏里修改了程序,导致她无法主动退出,但他不知道的是,她身上可是有【英年早逝】这个初始词条的。
也就是说,其实她每周目都有注定活不过的死亡日期,日期一到,她必然会死亡然后退出游戏。
这是她“被动”退出,而非她“主动”退出,所以反而可以规避掉他无限读档的bug。
此前这么多次重复回档,之所以没有触发这个机制,无非是因为玩家这个渣女实在过于三分钟热度,每一周目都还没等到触发死亡日期,她就已经无聊到想主动退出游戏了。
也是因为知道自己不会死,所以才只在他的红酒里下了安眠药,所以才有心情在这里和他说玩笑话。
她只是不明白,明明他这么恨她,为什么她现在要死了,他却仿佛快要疯了一样?
她在他心里有这么重要吗?
重要到他甚至可以放弃尊严,甚至可以跪下来求她不要死吗?
玩家对待npc的真心就像是观赏好看的物品,喜欢是真的喜欢,不在意也是真的不在意。
可到了此时此刻,她是真的有点笑不出来了。
“我……不能理解。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轻得像一片能被风吹走的羽毛,承载着深深的困惑,“为什么你可以对我执着到这种地步呢?”
为什么他能对她执着到如此地步呢?
有时候她甚至会有一种感觉,比起她,段凌泽才更像是一个玩家。
只不过她是体验型玩家,觉得玩游戏开心最重要,所以随心所欲,但如果是他的话,毫无疑问就是那种成就型玩家。
想做的事,就一定要做到,想要的人,用尽手段也要留在自己身边。
他就是偏执到如此地步。
他不知道她身上有【英年早逝】的词条,不知道她的死亡是系统设定好的“通关”方式,他只知道她现在站在了天台边缘,他只知道她可能真的会死。
所以他跪下来求她。
只是很可惜。
初始词条是无法篡改的,npc不行,玩家也不行,甚至就连系统本身也不行。
她在此时的死亡是注定的,她离开这个世界也是注定的。
她沉默了许久,夜风轻柔地吹动着她的裙角,远处西洲海岸线的灯火像碎落的星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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