位公子,请吧。”
姓张的青衫士子还想辩解,姓傅的却知情识趣,一把拉住他道:“张兄醉了,快随我回去吧,今日叨扰侯爷了。国公爷,沈大人,诸位大人,我们告辞了。”
姓张的有些忿忿不平,欲甩脱他的手而不得,更像是醉汉在挣扎了。姓傅的士子拉住他,脸上始终带笑。柳荫挡住了月光,这一番挣扎,反而让他们的脸露了出来,白鹿书院的学生何其多,能走到这里,一定是学问出类拔萃,才会得到大人们的青睐,提前招揽的。难的是相貌还好,姓张的已经十分端正,姓傅的那个更是生得十分英俊,虽然布衣,仍然气度惊人,看得出头角峥嵘的样子。
沈侍郎家里还有几个女儿,嫡庶都有,今日相邀只怕不只是惜才,还存了榜下捉婿的心思了。
但世家丛中,哪存得下不体面的事。两人略微僵持一下,早有小厮过来,将张姓士子架住,立刻送下去了。傅姓士子虽然朝众人道歉,但告别时并不流连,十分洒脱,穿花拂柳而去。孟妙常看着,都有点对他刮目相看。
一番闹剧结束,杨琼章也没了兴致,道:“没意思,全是碍眼的人,我们走了。”
她一面说,一面拉住孟妙常要走,说那句“碍眼的人”时,眼睛却是死死瞪了众星捧月的萧承泽一眼,显然是“冤有头债有主”了。
赵泓安看得好笑,杨琼章这样子他自然觉得可爱,可惜萧承泽不比普通士子,是他父亲都要礼让的人物,不能放任杨琼章和他斗气,于是笑着拉住了她道:“大家正在说话呢,怎么好先走?”
其实也确实是正在说话,沈侍郎方才被士子闹了一场,自觉理亏,所以现在格外话多,主动与孟妙常攀谈道:“方才柳小姐那番高论,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,可见孟家家学渊源,孟三小姐一定替我多榭柳小姐。”
“沈伯父客气,”孟妙常淡淡笑道:“柳妹妹高论,晚辈也与有荣焉。实在是众位大人抬爱,晚辈也替她谢谢众位大人了。”
她总归是礼节周全,如同庙中的泥菩萨,妆描精致的面孔,一点不露出裂缝。
“白蛇传已经传世多年,没想到内里还有这样的乾坤,柳小姐实在是蕙质兰心,尤其解读孝道那一段尤其好,只是讲许仙那一段下官还有所不解……”王祭酒顿时也来了精神。
不比沈侍郎汲汲营营,王祭酒是认真做学问的人,也有点书呆子习气,凡事都要追根究底。孟妙常并不接话,只是笑笑,准备再敷衍两句就随杨琼章脱身了。没想到一个谁都意想不到的人开口了。
“孟三小姐的表妹已经说得很清楚,白蛇不过是凡心偶炽,利用许仙渡劫而已,最终是为了成仙得道,王大人学识渊博,怎么连这个也不解了?”定国公萧承泽冷冷开口。
谁也没想到这一脸冷漠的国公爷会忽然开口,还是这么有倾向的一句话。明明方才席上,平远侯爷竭尽全力招待,也没得到他一句闲聊。更别说试图攀龙附凤的众位大人了。
也只有王祭酒了,确实是醉心学问,竟然还敢和他唱反调,道:“国公爷不知,下官想的是,既是渡劫,那就是前缘早已注定,但西湖避雨又是偶遇,这就说不通了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说不通的。”沈侍郎立刻拥护萧承泽:“国公爷说的才是对的,白蛇凡心偶炽,下凡游走,在西湖避雨遇到许仙,见他容貌出色,品格过人,这才动了凡心,又不是非许仙不可。”
身在高位就有这好处,对也是对,错也是对,自有朝中大儒为你论道。
“所以不是西湖相遇,不是许仙,是别人也是一样的,只是刚好是许仙,所以才有了后面的故事。换成王仙李仙,也是一样的?”萧承泽冷冷问道。
他一番话,把沈侍郎给问懵了,饶是他长袖善舞,这时候也不知道该答是还是否了。看国公爷面寒如霜,感觉不论怎么答都会触怒他。
好在萧承泽也没要他答。
“方才只听见柳小姐论道,还没听见孟三小姐的解说,不知道孟三小姐有何高见?”他平静问道,隔着水面看向孟妙常。
他知道的。
柳无忧的崭露头角,高来高去,一出手就是艳惊四座,神仙般人物,衬得她们黯然失色,自然也包括旧日常跟随在孟老太君身边备受赞誉的她。就连杨琼章也无法体会她此刻的复杂心情,他偏偏懂。
但懂又如何。
他自有他的路,而她有她的。
孟妙常微微一笑,并不看他眼睛。
“国公爷抬举了。”她垂着眼睛道:“臣女不过庸碌世人,哪有柳妹妹的大才,自然也不知道许仙是不是白素贞的命中注定。也许这世上的传奇故事,都是才子佳人,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。但臣女不过是看戏的芸芸众生罢了,没有什么高论要说。”
她这样藏拙,和京中那些规行矩步的世家小姐别无二致,这些大人们自己家里就有几位,女儿也是按这样教导的,顿时失了探讨的兴致。
所以也无人注意到萧承泽的眼神为她这个回答一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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