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斟酌字句。
翠花静立在他身侧,目光掠过他微蹙的眉头,轻声问道:“是不知道该怎么同母皇说吗?”
裴怀彻微微颔首,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道:“说辞昨日已大致想好,只是这折子需要以你的口吻来写,纵使陛下心知由我代笔,也最好不要让她瞧出太多由我‘教唆’的痕迹。”
翠花闻言,便弯下腰,将下巴颏轻轻搁在他肩头,气息柔柔地拂过他耳际:“让你这么一说,确实不太好写,那你先写着,我去叫宝钿传早膳?”
她晓得自己在此也帮不上忙,便不再扰他,只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。
到了门外,她才低声唤来宝钿,吩咐将早膳与裴怀彻今早要服的药一并送进自己房中。
宝钿领命而去。
不多时,隔壁暖阁的桌上便摆好了清粥,几样清爽的小菜,并几碟精致的点心,皆是依照裴怀彻此刻虚弱的脾胃,又兼顾翠花的口味准备的。
宝钿带着几个膳房的下人布好后,翠花却没急着用,只拿碗碟将几样易凉的吃食扣好,自己则搬了个绣墩,就坐在书房门边,隔着一道晃动的珠帘,时不时朝里望上一眼。
她看着他已然落笔,清瘦的脊背在轮椅上挺得笔直,侧脸被窗外流入的晨光勾勒出一层柔和的淡金,令她就这般望着,不知不觉竟看出了神。
约莫一炷香后,裴怀彻搁下笔,抬眼便见翠花守在门边,正托腮望着他,眉眼弯弯,笑意盈盈。
四目相对,她面上的笑意便更灿烂了几分,快步走进来,嗓音里跟浸着蜜似的:“辛苦我家相公了,我相公就是厉害,写得真好。”
她今日只穿了身浅粉色的家常襦裙,脂粉未施,乌云般的发间也仅簪一支素银簪子,却更显得肌骨莹润,清丽如芙蕖出水。
这副娇俏的模样落入裴怀彻眼中,便似春风化雨,无声无息地撩动了他的心弦。
眼底掠过一丝戏谑,他忍不住逗她道:“你连我写了什么都不知道,怎么就断定我写得好?”
翠花拿起他写好的折子,装模作样地端详起来,眸中笑意盈盈,宛若盛着碎星:“字就写得好呀,你看这笔画……横是横,竖是竖的,多齐整。”
她又不识字,自然更不懂该如何夸人写字好看,只是单纯觉得好。
都说字如其人,在她心里,她家相公生得这样俊,字自然也是顶顶好看的,比那陆挚不知强上多少倍。
她仔细将折子叠好,随即喜滋滋地推着裴怀彻的轮椅出了书房,语气轻快地道:“走吧,早膳该凉了,可不能再耽搁。”
待将他的轮椅推至桌边安顿妥当,她并未急着入座,而是先为他布起菜来。
她舀了一碗鸡茸粥,轻轻搁在他面前,柔声道:“曲大夫说这个最是滋补,我特意让膳房的人去山珍铺子采买来的。”
见他依言执起银匙,安静用粥,她又含笑盛了一碗当归红糖蛋羹,推到他手边:“你这几日汤药喝得多,怕你口中发苦,我便吩咐膳房多备了些甜口的菜色,想着你能多进些。”
裴怀彻静望着她忙碌的身影,只觉她做这些时专注而温柔的神情,比滑入喉间的红糖蛋羹更清甜几分。
他缓缓咽下口中食物,也执箸为她夹了一块晶莹软糯的玫瑰白糖糕,语带温存地道:“你也吃,攒足了力气,才好在女皇陛下面前好好护着我。”
用罢早膳,翠花即遣人入宫递折子,并让宝钿一同前去,寻至郦婵与郦媛处传话,叫她们不必忧心,她与裴怀彻这边已经想到了稳妥的法子,不日便会入宫向女皇请罪。
待诸事安排妥当,随后便是难免焦灼的等待。
翠花头一回经历这般局面,嘴上虽说着不怕,心里那根弦却始终绷得紧紧的,不时便要到府门前转上一转,眺望着宫道的方向,看是否有宫人前来传旨的身影。
倒是裴怀彻反不似前几日那般殚精竭虑,只依着她的叮嘱,踏踏实实地养起伤来。
曲大夫开的汤药,他一碗不落地喝了,膳房精心备下的餐食,他也一顿不落地陪着她用了,余下的时间,便信手拈起那些置于案头,之前他却鲜少翻动的佛经,有一页没一页地看。
他如此从容,自然得益于女皇接下来的种种反应,皆在他的预料之中。
递送折子入宫的五日内,女皇最先召见的,是年纪尚小的郦婵和郦媛。
裴怀彻料定她们先前的安排不可能瞒过女皇,故让宝钿传话时,亦转述了应对之法。
该说的如实说,不该说的尽量避开就是。
郦婵和郦媛毕竟是自幼长于宫闱的公主,得了裴怀彻的点拨,应召前去面见女皇时倒也从容。
女皇问及翠花是不是当真极为看重裴怀彻,郦媛便细声回道:“二姐姐的养父故去后,她便与淮公子相依为命,她同我们说过,他们那会儿日子过得清苦,是互相扶持着才熬过来的,情分自然深些。”
郦婵的性子更沉稳,连忙顺势补充道:“况且淮公子不愧曾是大渊煊王麾下的重臣,昔日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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