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衣赶紧把最新消息汇报给室友,低头摸手机的时候,却发现妙鲜包的手依然拉着自己的衣尾,她力道轻,跟得也紧,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。
往常这种时候,防止她走丢,妙鲜包都是和她手拉着手的。
一股涩意涌上心头,她脚步放慢了,眼瞧着上边有工作人员拉起隔离带,引导人们排队,人流渐渐不再拥挤,如衣深吸一口气,看着那被驼色大衣映得更白的手:“我去找我室友了。”
妙鲜包动作顿住。她那一瞬间眼中浮起一片痛色,又很快被压制下来。因她乍然的停顿,后边的人动作来不及收回,两人都撞得一个趔趄,而妙鲜包的手却越发收紧,隐约能看到皮肤下浮起的手筋。
妙鲜包将身子直起,眼神却始终不肯放开她。
如衣躲开她的目光,只看着那一大片黑压压的脑袋。前边的人群渐渐有了秩序,但假若离开,又得扑入拥挤的人海之中,让她发憷,更可怕的是,她依然不清楚许愿树会在哪里,在这样的境况下连找个指示牌都不容易。
但她只能如此,不是吗?既然没有未来,那就应该一刀两断,其他后果自负。
妙鲜包看着她的神情,很轻微地叹息了一声,那叹息又仿佛是一点笑意,又无奈,又柔软。她声音放得很轻,像小心翼翼守护什么沉睡着的宝物一样:“再陪我去许个愿吧。”
——也对,妙鲜包是很有处理告白失败的人的经验的,她不需要那么僵硬。
如衣再度低下头,没有拒绝。
队伍停顿了下来,大家都已经排好队,等待新年敲钟了。
周围人声喧嚷,来祈福的人们都是三三两两,在欢笑,尖叫,闲谈,唯独她们二人一前一后,静默得如同张开了结界。
沉默是一条射线,以她们为端点,被无限拉长,在这无尽的沉默中,周遭庆贺新年的热闹都好像布景,她傀儡一样前进。
是妙鲜包打破了这停滞的时间。
她声音轻微,且含笑:“你是不是不再向往成为我这样的大人了。”
如衣微微抬头,今天的妙鲜包化着妆,大约因为出门已有一段时间,她的妆容稍微有些脱落,但不仔细看,还是完美无瑕容光夺人的一张脸。但如衣看着今天的她,想起的却总是过去的时候——那天她匆匆来学校找她,没有半点脂粉的脸,只余下焦急与疲惫。
而此刻的妙鲜包在微笑着,目光澄澈,落在她身上的时候,有着过来人式的洞明。
如衣点点头:“嗯,不想了。”
她听到很轻的笑声。
妙鲜包曾经……真的符合她对自己未来的期待,而妙鲜包也悄然把她当作过去的自己来呵护。
她们的影子彼此映照互相交缠,却无法走向同一个人生。
如衣本不欲多说,只是想到从前妙鲜包的言语,还是忍不住多解释了一句。
“不是因为你不好。”
“啊……”
如衣看向对方的眼睛:“为什么你认为自己很糟?”
“嗯……也没有特别糟吧,只是不算配得上你的喜欢,”那一声“喜欢”她说得很轻,说罢,她又想了想,语调漫然,“我外表是光鲜亮丽,可深究起来一无所有,一事无成。”
如衣心里似乎有一阵叹息吹过,不断回响,显得那里空空荡荡,她一字一句,慢慢地说:“很多人喜欢你的。”
妙鲜包粲然一笑:“别人的喜欢,都是喜欢我表面的东西啦,长得还可以,性格也还可以,工作到游戏,什么都还可以。但真正值得喜欢的人,每样东西都可以努力去争取登凌绝顶,不想要的东西也可以果断放弃,我不行啊——什么都差不多,所以,得到的也只有差不多程度的喜欢。”
如衣摇了摇头:“不是的。”
如衣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。
只有一样事实,于她而言特别清晰,那就是她早就不是喜欢别人看到的妙鲜包了。纵然她的喜欢也不值一提,可她像渴望肌肤相贴一样渴望她的脆弱、疲惫与矛盾,对于她来说,那只是月亮的暗面。
这样的感情,可以定义为爱吗?如果不可以的话,为什么她会痛苦对方的痛苦,会将对方刻印在自己抽枝长叶的青春年华里,留下一道道深深的刻痕?
在她话音落下的时候,她看到了眼前女孩子又笑了,她目如秋水,笑意像花一样,从唇角蔓延到眉梢。
她的声音轻柔得像一朵云:“我知道。”
如衣的心又剧烈地悸动起来。
所以理智告诉她的事情,都是正确的,她不该再接触妙鲜包,一旦看到她的脸,听到她的声音,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都会崩塌,她想后退,又无法下决心再后退,不知所措之中,钟声响彻了整个广场。
那是新年的钟声。
在钟声响起那一秒,一道火星骤然升起,而后火花在黑夜中绽开,照亮了整个天幕。
而古钟接连被敲响,那烟花也纷纷被点燃,万千朵繁花将这寒夜照亮成春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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