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站在那里,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。从脖子根开始,一路烧上去,烧到耳朵尖,烧到脸颊,烧到眼眶。她拼命地把那股热气压下去,想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。
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场宫宴的。
她只记得散席之后,她提着袍角快步走出了大殿,走过甬道,走过月华门,走过一条又一条长长的巷道。她的脚步越来越快,快到几乎是在跑,袍角在风中翻飞,绣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、凌乱的声响,像她此刻的心跳。
她跑到了御花园后面的一片假山区。
那里很黑,很偏僻,没有灯,没有经过的宫人,连虫鸣都很少。沈棠钻进了最大的一座假山的石洞里蹲了下来。
这次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。
压抑了一个晚上的哭声如潮水般,终于在这一刻全部涌了出来。她哭得很大声,大到在空旷的假山区里产生了回音,一声叠一声,像有好几个沈棠在同时哭。她哭得浑身发抖,喉咙里发出像小动物一样的呜咽声。
她恨皇后。她恨那些窃窃私语的人。她恨自己永远洗不掉的“废妃之女”的身份。她恨这座宫殿,恨这些宫墙,恨每一次被人当众剥开伤口时还要笑着说“没关系”的规矩。
她最恨的是,她连哭都要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。
哭了多久,沈棠不知道。在黑暗中,时间是没有意义的。
她哭到嗓子开始发疼,哭到眼泪快要流干了,哭到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,软绵绵地靠在冰凉的石头壁上。
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。
“怎么躲在这里?”
那个声音不大,清清淡淡的,像是在问她,又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好像她早就知道沈棠会在这里,只是现在才走过来。
沈棠猛地抬起头。
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,她看不清来人的脸,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,清瘦的身形,月白色的衣裳,站在石洞的入口处,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伸到沈棠的脚边。
沈棠的眼泪掉得更凶了。
一年了。整整一年。
她以为沈晚不会再来了。她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,以为自己不再期待了。可直到这一刻,直到她看到那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月光里,她才意识到,她从来就没有放下过,她只是在骗自己。
等了一年的人,终于来了。
沈晚蹲了下来。
她蹲在沈棠面前,和她平视,两人的脸离得很近,近到沈棠能看到她眼睛里映出的自己的影子,一个满脸泪痕的,狼狈不堪的小姑娘。
“别哭了。”沈晚说。
然后她伸出手,用指腹轻轻擦去了沈棠脸上的眼泪。
那个动作,那个触感,那个凉凉的指尖。
宫女的眼神
沈晚牵着她的手走过长长的巷道,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叠在一起,像一幅水墨画里两笔洇开的墨。她们没有说话,一路安静地走着,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,只有夜风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处更夫敲出的梆子声,一下一下的。
走到咸福宫门口的时候,沈棠停下了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她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舍。
沈晚也停了下来,松开了她的手。
那只手被松开的一瞬间,沈棠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指尖漫上来,沈晚的手是凉的,但松开之后,被握过的地方反而比周围更冷。
“进去吧。”沈晚说。
沈棠点了点头,朝门口走了两步,又回过头来。
沈晚还站在那里,月光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,她的表情看不太清,但沈棠知道她在笑。因为沈棠心里又亮了,像一盏被人拨亮了的灯,从内往外透着光。
“你……”
沈棠想说什么,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沈晚似乎看穿了她的犹豫。
“我看着你进去。”沈晚说。
沈棠转过身,走进了咸福宫的大门。她走得很慢,走几步就想回头,但她忍住了。
她走进自己的屋子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
然后她听到了门外传来的一个声音。
极轻的,像是什么东西在风中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沈棠猛地拉开门——
门外什么也没有。
长长的廊道空荡荡的,月光洒在地上,像一层薄薄的白霜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三更三点。夜已经很深了。
沈棠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她想,也许那个声音只是风吹动门环。也许沈晚真的走了。也许她从来就没来过。
可她的手还残留着沈晚握过的触感。
那不是风。
第二天早上,沈棠很晚才醒。
阳光从窗户纸里透进来,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。她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,是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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